6.

　　人在这个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？

　　桑吉努力地闭上眼，很努力地想要去睡，但是半个小时过去了又扑棱一下起来，告诉我们他根本睡不着。

　　所有人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，我看着桑吉也是一脸的惶恐，开口问道：“告诉我还有其他的细节是我们忽略的，例如，例如凶器，你看到凶器了吗？在第二个梦中，他用的什么刀。割下肉条时候的刀口如何？所有的细节，能想起来的都告诉我。”

　　桑吉仰头想了半天，开口说：“刀子非常快，绝对不是水果刀，好像是手术刀，对，就是手术刀。他割人的时候很沉稳也很慢，刀口平滑，手并没有抖过。”

　　手术刀？

　　割人的时候沉稳，刀口平滑？

　　正常人就算是心里冷静，但动刀是一个技术活，这个人很显然……很显然是职业的。

　　不是屠夫便是医生。

　　我突然想起唐医生那对我善意的提醒。

　　人只会看到自己想看到的。

　　我跳了起来，对桑吉说：“那个唐医生的手机号在哪里？快点告诉我。”

　　桑吉的手机被送了过来，他翻出了手机号，我把手机号交给小赵，让他在系统里面根据手机号调出唐医生的身份证号。现在一切都被数据库联系在一起的，唐医生的身份证号出来之后，这些年他来来回回的所有记录赫然其中。

　　“你知道为什么凶杀案停了吗？他因为手抖不能做精密手术，然后自费去美国读博士，就是在六年前。他学了四年回国，而今年是第六年。”我点了点唐医生的出国记录。

　　“他是因为在国外才停手了吗？”

　　“我更倾向于在国外也有他的受害者，要知道连环杀人犯的习惯一旦形成，几乎是不可改变的。”

　　“等什么呢？抓人去。”

　　说话的是现在的刑警队长老宋，当年老冯因公殉职，我因精神问题停薪留职，老宋自然顶在了这个位置之上。

　　我站起来说：“宋队，现在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，更没有证据。这种反社会人格不可能招认自己的罪行的，人抓来也会放了，但这个女孩儿已经被他抓了，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，我们要是审讯不出来，女孩儿可能会渴死饿死。到时候证人也没了，杀人凶手没有抓到，反倒害了一条人命。”

　　老宋看到是我，脸色缓和道：“你觉得该怎么办？”

　　“他是独自作案，我们只要拖住他就行。从现在的证据来看，桑吉不管什么原因知道的这个案件，他的嫌疑都很低。我带着他去做心理咨询，你们带人去找他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，我这面也想办法看能不能套出他的话来。之前他见过我，更熟悉桑吉，不会生疑。”

　　老宋点头，我带着桑吉作势要走，却看到老冯站在队长办公室的门口望向其中。

　　或许心中还有一些恋恋不舍吧。

　　我走了过去，跟老冯并肩看着那门，之前我们在里面抽烟喝酒骂娘，几十年的交情本来以为一辈子就这么过来了，可谁知道人生的意外到来之前，从来不会敲一敲门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老宋在身后问道。

　　我看到老冯伸手去推门，他似乎想要进去。

　　我推门而入，老冯走到了书架之上，伸手去指最上面布满灰尘的一个盒子。

　　我看这盒子眼熟，过去把盒子搬下来，老宋看到盒子说：“还记得冯队的爱好吧，他喜欢把各种稀奇古怪的新闻从报纸上剪下来，说这是破案的灵感，唉，我看到这东西就想起了冯队，也舍不得丢。”

　　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，在里面乱翻，一张张开过去，一直到了最后一张，老冯的手按在了那张报纸上，这报纸已经发黄，不知道保存了几十年，上面的新闻虽端，却让人咋舌。

　　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小孩子，他是个私生子，在那个年代本来便不应该出生。母亲用当时的话来说是个失足少女，十八岁跟了当地的毒贩生下了他，后来毒贩被判死刑，那个少女带着这个男孩儿靠卖肉活着，却改不了吸毒的毛病，一贫如洗。

　　最终少女因吸毒过量而死，他们两个住在一个仓库之中，一直到几日之后有一个孩子上门找这家小孩儿玩但敲不开门，他顺着仓库板材间的缝隙看进去，然后看到了尸体。那个男孩儿当时五岁，被救下的时候奄奄一息，好容易才被救回来。

　　我把报纸递给了老宋，对他说：“能不能查到这个男孩儿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？看看唐医生的年龄，照着他的年代去查。”

　　老宋招呼手下快点翻卷宗，这件事儿年代久远，但也正因为久远，吸毒跟死人的案件资料最终都归队里管辖，也算是我们运气好，这卷宗被翻了出来，打开之后里面的照片与隐去的内容所有人都震惊了。

　　那个五岁的男孩儿在母亲尸体身边活了三日，为了活命先是咬断了母亲的两根手指，然后又吃了母亲的半个乳房。靠着人肉才活下来。但是那个男孩儿并不姓唐，他其实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。

　　而那个男孩儿的名字却被当做证人写在卷宗之上。

　　冯天成！

　　这个名字出现之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。

　　冯天成是冯队的名字！

　　我转头看向了远处的老冯，他苦笑了一下。

　　“我记得我们曾经问过冯队为什么要当警察，他说是因为小时候看到凶杀案，但是警察无能破不了，他便发誓自己要当警察。”小赵在一旁说道。

　　我突然也记起冯队的这个说法，但我却记不得他到底是否跟我说过这个案件，是否给我看过这张报纸。

　　但这其实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唐医生在之后一直跟冯队有联系，如果冯队第一起案件联系不到，后面的两起出现的时候，他真的没有一丁点联想吗？

　　为什么没有去抓凶手而是放任？

　　人只会看到自己想看到的。

　　我们只看到了冯队英勇破案的一面，或许在这一面的背后，还隐藏着我们并不想看到的东西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