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

蛇君庙。

我小时候去拜过一次。

蛇首人身的陶像高高在上。

时间久远，蛇脸早已被毁，眼眶中镶的珠子不知被谁挖走。

蛇首上只剩下一根极长的舌信子，弯弯曲曲地垂下来。

我站在蛇像前，心中想的却是没看完的书。

妈早已经跪在了前面，虔诚地磕了五个响头，絮絮叨叨地求着自己能生个儿子。

看到我木楞的样子，妈猛地抓着我按在了蛇像前：“玉，快求求蛇君啊，你不想要个弟弟吗！”

她按着我的头，一下一下向地上磕去。

蛇像的蛇信子差一点就要扎进我脸上。

我还能闻到它身上一层又一层血泥的腥臊味。

“蛇君保佑。” 我嗫嚅着说。

保佑什么呢？

绝对不会是替我妈求个儿子。

现在妹妹突然说出这个庙，我愣了一瞬间，抓住了关键词：“祭？怎么祭？”

月光下，妹妹苍白地像是个纸人。

她痛苦地按着自己的头，“姐、姐，我害怕，我不能说。”

“翠秀姐、安华姐，她们都祭了！”妹妹嘶声说道，“她们都消失了。”

妹妹说的两个女孩，我都认识。

她们和我一起在镇上的中学上学，比我大一级。

她们都消失了，是什么意思？

我一直以为翠秀和安华是考了出去，去外面的世界上大学，有了更好的前程。

妹妹的话却像炸雷一样，劈开了我的天真幻想。

她们不是出去了，而是……被祭了蛇君庙！

我遍体生寒，控制不住地回忆起翠秀和安华的模样。

翠秀沉默，安华爱笑。

她们都是有大志气的女孩，成绩名列前茅。

她们进蛇君庙时害怕吗？会恨吗？会咒骂吗？

她们是活着，还是已经？

屋里忽然传来了一点响动，似乎是我妈在翻身。

我从思绪中惊醒，连忙叮嘱妹妹：“这件事我知道了，姐会想办法的。你、你遇到事情，就往镇上逃。”

这些话，我说出口时都觉得荒谬。

不说村子离镇子几十公里，就说这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一个姓。

如果真要发生什么，妹妹怎么逃？

可我没办法了。

我想，我已是泥菩萨过河，自身难保。